很暖很治愈的短句八字_嫁给洛川(三) ——悼母文

 嫁给洛川(三)

——悼母文

 

支海民

 

公元一九六二年,我十二岁。那一年妹妹也背上书包,上小学一年级。经过三年自然灾害,政策适当宽松,消失了几年的自由市场又开始活跃,做惯了小生意的老大老妈又跃跃欲试,利用早晚时间做些洋芋饼,我放学后便在东城门外摆起了小摊子,卖洋芋饼。洋芋饼的外面裹一层薄薄的玉米面,掺和一些花椒叶,闻着很香,看起来惹眼,吃洋芋饼的人络绎不绝,妈妈做的洋芋饼根本就不愁卖。十二岁的我每天下午四点放学,拉着妹妹的手一起回家,老大跟妈妈在生产队干活,兄妹俩一起吃了妈妈留在锅里的饭,然后挎着条笼,在东门口摆摊。我腼腆,不习惯吆喝,妹妹把双手卷成喇叭状,稚嫩的嗓音传得很远:“卖玉米饼唻——”

 

生产队活路很忙,一天不出工便要扣工分,其实当年生产队干活大多出工不出力,溜溜达达、十分到家、八分分粮、二分零花。但是你不出工绝对不行,除非天下雨,下雨也不能闲着,生产队组织开会,学习政策、斗私批修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那年月什么东西都奇缺,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凭票证购买,食堂吃饭要粮票,买布要布票,肥皂、煤油、食糖、烟酒凭购物证定量供应,自行车、缝纫机属于高档商品,只有有身份的干部才能凭票买到,普通老百姓要买也可以,平价飞鸽自行车一百八十块钱一辆,异价二百六。要知道,当年大多数干部月薪只有三十几块钱。记得那是一个下雪天,妈妈煮了一篮子鸡蛋,到南门外车站去卖,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,悄悄问妈妈,他有平价自行车票,问妈妈要不要?妈妈问:多少钱?那人举起两根手指头,说:“二十块。”

 

妈妈心动了,妈妈知道平价自行车跟异价自行车之间的差价。我家根本买不起自行车,妈妈买那张自行车票的目的还是为了倒卖。妈妈出二十块钱把那张自行车票买下,结果是假的。老大听到妈妈上当的很暖很治愈的短句八字消息后愤怒至极,把擀面杖高高举起,我抱着老大的腿给老大跪下,恳求老大放过妈妈。老大的擀面杖砸在锅台上,咔嚓一下子,擀面杖断了,妈妈没有反抗也没有申辩,只是不停地啼哭:“我糊涂油蒙了心……”

 

 

 

一九六六年我初中毕业,现如今人们普遍把六六年至六八年的初高中毕业生叫做“老三届”,老三届是时代的产物,老三届在中国的近代史上所起的作用不可替代。有关文化革命的功过是非,至今仍有争议,反思历史是为了更好地面对未来,不同的故事总有特定的历史背景,个人的命运总跟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,有些故事你无法跨越那个时代。

 

妈妈老记着舅舅夸我的那句话:“这娃是个念书的料。”学校里停课了,最急的摘抄优美语段300字是妈妈,妈妈要我给舅舅写信,打算打发我去子长,让舅舅单独教我。殊不知当年年届七旬的舅舅也受到了冲击,自身难保,那有闲暇顾及外甥。

 

一生不愿说假话,老实说当年我也是满腔热血,对文化革命倾身投入,参加过辩论、串联、**,写大字报,揭露学校老师的“资产阶级罪行”,后来武斗升级了,老大害怕他的独生儿子参加武斗,把我发送到厢寺川一个叫做罗家塔的地方伐木。

 

一个月后生产队派人用架子车套上毛驴为我们送粮食,老屈叔叔为我捎来一个包裹,我打开包裹一看,里面有妈妈为我做的布鞋,还有一件新衬衫,更让我感动的是,妈妈竟然为我捎来许多书。妈妈稍识几个字,我真不知道那些书是从哪里来的。有领袖著作、毛的语录,初高中课本,更多的是小说。读小说是我的嗜好,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我就开始啃大部头的小说。在罗家塔伐木的四个月,虽然活很累很苦,但是有书籍作伴,感觉不来日子的苦涩,反而认为那是一次历练。粗壮的苍松咔嚓一声倒下,停在山顶的太阳显出老态,秃鹫箭一般俯冲而下,抓起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蟒蛇……强食弱肉的自然法则淋漓尽致地循环,日子里充斥了太多的无奈。